人文金寨
阅读金寨
金寨文艺
金寨非遗
红军文萃
阅读金寨 当前位置:首页 > 人文金寨 > 阅读金寨
 
 
安徽文学·吴孔文《立煌碎影》
来源:安徽文学2016年第3期 发布时间:2016/3/11 15:09:35 发布人:金寨县财政局 吴孔文
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 立煌碎影 
 ·吴孔文 (原载《安徽文学》2016年第3期)
 
  乡夫野老口口相传,市井小民臆想猜度。那段时光并未真正走远,却又如此模糊不清……
  ——题记
  “立煌三镇”名声初噪,是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事儿。今天提及,有话旧之嫌。当时的世界,战火纷繁,灾民流徙;贫富贵贱,朝不保夕。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五年,躲在大别山密林深处的安徽省立煌县,敞开它那并不博大的胸怀,收容了一批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精英,以及数名室毁家破的战争难民。一时间,偏僻山野人头攒动车喧马叫。夜晚来临,村村寨寨沟沟峁峁繁灯如星篝火熊熊。千百年来足不出户的立煌山民们,虽被战争的气息裹挟,同时也因一夜之间成为“省城”之人而心神眩晕。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
 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,日军攻陷南京。接着挥兵西进猛攻安徽“省府”安庆。很快,安庆失陷。日军来了,安徽省府先往北撤,接着往西跑,一路上曾想把合肥、六安、叶集等地作为立足地,无奈日军追逼得急,始终无法如愿。最终,狂奔的人们到达深山中的立煌县才停下步来,且一住就是七年。对于立煌来说,省府来了,道路通了,电报有了,洋衣洋油洋风景也就有的看了。那些曾以“柴禾街”“麦草街”隐于市井的小街小巷,一夜之间就成了中正路、德邻路,新鲜、洋气、文明。夜晚来临,电灯、油灯、烛光、松明各自燃放光明,将茶坊酒肆照得一片明灿,宛若人间仙境。
  为适应省府西迁,立煌三镇(金家寨镇、麻埠镇、流波镇)要立即实行扩容,并在功能上快速完善。金家寨原为长约一华里的一字长蛇街,为增强容纳能力,小街在两头拉伸的同时,不得不呈放射状进行拓展。麻埠、流波两镇也不例外。在军民的共同努力下,“三镇”公共设施建设日新月异。一九三八年,金家寨镇被确定为安徽省政府临时驻地。当年十二月,金家寨通往外地的第一条公路开通,接下来的三个月里,公路之上车流滚滚,人喊马嘶。货物堆成小山般的军车、披红戴绿的高头大马、头套钢盔身背长枪的桂系国军大兵,沿着公路义无反顾地向深山中涌去。面对这般壮观场面,足不出户的山野遗少们多日站在路边,嘴里不时发出“甚矣”的慨叹。
  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五年七年间,由金家寨镇通往各乡和邻县的道路达二十一条。东进安徽、南入湖北、北向河南的公路全部打开,原来封闭的大山像淡看风月的少女一样,敢于面对四面八方的衮衮诸公了。而那奔忙在大道上的贩夫走卒、外乡流民、蓝轿滑杆,构成了山野之中亿万年未见的独特风景。
  一九三八年后,省立苗圃、茶叶指导所、邮政局、电报局、图书馆、医院、广播电台、体育场、大剧院等在立煌逐步设立,并及时发挥功能。苗圃的工作人员为省府大员们精心培育出了奇花异草,如今在金寨县广为种植的“胭脂李”,便是当年遗物;邮政局把全国各地的来信及时送到相关单位;电报局业务快速规范,连史沫特莱女士写的稿件,也能通过电报局最终发送到美国;大剧院定期不定期演戏,除演抗日短剧,也演高雅国剧;体育场上常举行比赛,收了工下了活的老百姓们,站在体育场的外围瞧热闹,那些不要命的竞技动作,总会成为百姓饭桌上的谈资,甚至一谈多年。
  商业更加发达,米业、茶麻业、药业、布业、烟业、酒业、蔬菜业、理发业、山货业、旅栈业等等,原来还属惨淡经营的,一夜之间纷纷硬挺。价格也在不断攀高,尽管省府贴出告示,严禁囤积各种物资和哄抬物价,但涨价风潮屡禁不止。野史说,后来带头涨价者被莫名其妙地身首异处后,此风才得以短暂削弱,但上涨势头依旧强劲。
  七年间,官家穿金戴银、商家搓麻嫖妓、大兵白米干饭老咸菜、百姓萝卜红薯一锅汤的日子一如往昔。虽然大山外的东西南北都被日本人占了,战争的利剑始终高悬,但人们追求舒怡的欲望仿佛并没减弱,较之国统区的其他地方,这里的风景并没有特别异样的内容。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二
  随省府西迁的外来人口大都把身家性命放在“立煌三镇”上。金家寨镇主要容纳省政府、省府所属部门等,因此被称为“省城”。麻埠、流波两镇主要作为商业大户等有些脸面人物的避难地。一九三八年后不到半年,金家寨镇的常驻人口由三千增至八万五,麻埠镇由五千增至八千,流波镇由三千增至五千七。至于那些亡家亡室的一般流民,想在镇上立足是十分艰难的。许多人为了多分安全不得不傍依省府,而镇上已无立锥之地,不得已只得在山野沟谷间搭个草棚垒个窝,有些人干脆住进当地人的柴草棚和牛室。尽管如此,立煌的漠漠野外,总能看到“天当被子地当床”的流民们寒雁一般哀嚎不息。
  宁做太平犬,不为乱世人。经历过战争之痛的人们,才深得其味。
  大兵初来立煌,营盘未垒,征农舍暂住。农妇万氏家房屋被征占。大兵们每日两餐,海碗吃饭。每次开饭,送万户一碗。临别时,还送万户一搪瓷巨碗,令她欣喜若狂。
  樵夫牛某,栖身山货行。省府进驻立煌间,牛某天天上山砍拇指粗、丈余长的“树把子”。七年间,这些“树把子”全部被各大机关买去作为“墙面”使用。当年的“省城”,以草覆顶以树为墙的房屋延绵二十五华里,俨然成为一草房部落。晚年的牛某喜好挎把柴刀,到当年的山里去找寻伐木的快感。
  徐某,以种菜为业。省府入住,菜价一日三涨,让他小赚一笔。一日,徐某挑洋合卖给广西大兵,大兵问如何食用?徐某使坏,说与肉同炖(炖出来的味道其实很坏的)。据说第二天一早,城里有几个大兵端着枪到处找徐某,声言若是找到,一枪打死!好在徐某命大,当天没有进城,且后来再也没敢去城里。
  稼穑小民耕种为本。乡民正劳作中,“轰”的一声,头顶会快速飞过一阵“铁疙瘩”去,接着,某处就会腾起光焰来。不久流言传出,说炸死了多少人多少房多少狗。被炸惨烈的,胳膊和腿会飞出老远,庄稼人拾了赶紧帮埋掉,还会为死者烧些香纸。
  各种消息风絮难测,一句话能蔓延出大恐慌。某天,听说鬼子要来,家家户户赶着猪、挑着鸡、提着箱子、招呼着孩子去“躲反”。往哪跑?只能往北方跑——南方的安庆、西边的武汉、东边的合肥都被日本人占了,只能往北方跑。一气跑到河南商城,才知道这里也被日本人占了,幸好日本兵刚撤走。听罢凉气倒吸,赶忙挑着担子往回走,到家后,还要后怕懊恼几天。
鬼子进村时,族长彭某正组织户族撤离。见他是个“头儿”,鬼子就捉了他。通过翻译得知,鬼子想找他要粮食。粮食哪能给鬼子呢!他想。但不敢说,而是赶紧给鬼子跪下再三磕头,说根本没粮食。鬼子威逼不成,就用刺刀挑开他的肚子……肠子都流到地了,他依然坚持着磕头,说真没粮食啊,声音渐渐微弱下去……
  傍晚时分,熊某等几个农民正在谷场上打谷,突然,村口来了一队鬼子兵。见此情形,熊某等几个农民悄悄跑到屋里取出土铳、鱼叉、梭镖、刀箭等秘密准备,待鬼子靠近,几根土铳一齐开火。鬼子措手不及,被撂倒两个。这时,附近的护院庄丁和群众举着钢枪、大刀、钉耙前来助阵,鬼子边打边退,村民且战且进。缠至夜半,村民死伤六人,鬼子除两人被擒,其余十几人被打死。
  散落在民间的反抗一旦被唤醒、被点燃,立即就会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。七年间,立煌人民捐款捐物支持四面八方抗战,款物数额有据可查,可惜的是,这些档案现存于台湾,一般人想去查阅,非易。
  山本弘一,日本山形县人,服役前在一所医药学校读书,只学了一年就被强征入伍。武汉战场上,他所在的队伍被打散。腿部受伤后,山本只能拄着拐杖一步步往东走。对他来说,东方是他的家乡,那才是他要努力奔赴的方向。当他走到立煌的梅子河时,腿伤感染十分严重,再也不能继续前行。梅子河一位张姓老人见他可怜,救了他。又见他精明能干,决定招他为婿。改革开放后,山本联系到了日本的亲人,于是带着儿女去了日本,从此再无消息。
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三
  “打了粮食老蒋的,生了姑娘老广的”。七年间,驻扎立煌县的桂系军人中,有多少人直接或间接成为立煌人家的女婿不得而知。一般百姓口口相传的广西人中,除了廖磊、李品仙外,还有一个会唱戏的学生,叫易凤英。
  一九三八年六月至一九三九年十月,廖磊担任安徽省政府主席。乡夫野老的描述中,廖磊这位“广西佬”像普通大兵一样穿着军服,打着绑腿,常和士兵们一起吃饭。他没有不良嗜好,不积钱财,下乡不扰民。听说有次去拜访一位乡绅,乡绅很重视,搭了彩门,找了当地一些名人老远来迎接,廖主席一见很生气,调转马头立即赶回了府衙。他这个人,喜欢骑马。
  因军政繁忙,一九三九年春,廖磊不幸患脑充血,同事劝他休息,他说:“大敌当前,怎能管自身安逸!”弥留之际廖磊口述遗嘱:余以武人久领军旅……自去岁兼主皖政,值地方残破,顽敌凭陵……大敌当前,非保卫江淮,无以屏蔽陇蜀,恢复中原……凡我党政军同仁务望尽最大努力,精诚团结,建设安徽,复兴中国……
  廖磊病故后,蒋中正为其题词为“夺我鸿鹄”。于右任写的挽联是“坠泪读碑文,施政难忘羊太傅;破壶留战迹,英风长想岳家军”。李宗仁等也表达了哀痛惋惜之情。
  廖磊死后葬于立煌响山寺后。传说此寺建于唐朝,为唐司农卿段秀实舍宅而建,因此此寺又称“段公祠”。廖磊落葬于此,多年寂寂。未料“文革”风起,红卫兵小将炸墓取宝,将其尸骨挖出,雪天之中,暴于野外。后当地人于心不忍,偷偷送回原地掩埋。“文革”过后至今,再无人折腾他。
  与廖磊相反,百姓对廖磊的继任者李品仙颇为厌恶。立煌遗老们说李“好大喜功,爱搞联宗”。他在立煌的双河、霍邱的马店等地都推行过“李姓联宗”,这让乡野间的李姓小民们诚惶诚恐。
  “屏蔽陇蜀”的立煌,需派一得力干将镇守,蒋中正能派李品仙来此,应是深思熟虑的。蒋与山野小民之间谁对谁错?只有天知。
  易凤英是个平民人物。史书中说她是共产党员,老百姓说她是一名会演戏的广西学生。当年,她演《放下你的鞭子》《松花江上》,也演京戏。那时的省府剧院虽简陋,但毕竟可以听戏看舞。这对战时的人们来说,也许是个安慰。
  虽战事吃紧,老百姓的婚丧嫁娶一样不能少。闻知哪位大户人家令郎结婚,沦为乞丐的人们,会在“帮主”的带领下,有序进入那户人家“道贺”。大户人家也都识趣,接受祝贺后,于屋外搭一巨棚,摆上几桌酒席,供这些人享用。据说,当年丐帮的帮主姓洪,是个人人敬畏的人物。这些流动的乞丐在他的管束下,人人遵守帮规,比某些兵痞官绅还要讲规矩!
  廖磊、李品仙主政安徽期间,镇守在立煌外围的军队,主要是桂系军队,总人数达十一万之多。尽管有这么多军队镇守在外围,可日军仅派二千多人,就打破了“省城”金家寨。一九四三年元旦下午四五点左右,金家寨方向传来砰砰的枪声,老百姓照例挑着担子、拖着儿女去“躲反”。到山顶上,看到金家寨处处着火,浓烟滚滚。接着,一身黄闪闪的军队在黑衣汉奸的带领下,从小路赶往湖北方向。那些山间小路极偏狭,连当地的樵夫都不易认识,而带路的汉奸们却熟悉得很,带领鬼子往前赶时,没走一步冤枉路。这让在那一带打柴的樵夫们既佩服又惭愧。
  日兵陷立煌,杀平民,炸军火库,祸害几天后离去。日军退后,省府重回金家寨,组织群众庆祝“光复”,据说当时搞得很隆重。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四
  坊间传,民国政府时,以人名命名的县仅有两个:一是中山县,二是立煌县。立煌县成立于一九三二年十月,当时,蒋中正决定以山脉、河流天然形势为界,从安徽省的六安县、霍邱县、霍山县,河南省的商城县、固始县各划出一部分,重新成立一个新的县治,这便是立煌县。历史上,立煌县名只存活了十五年。
  有趣的是,由于存活时间太短,一般百姓虽然服从新县官员管理,交租纳税也都在新县进行,然而,心理上总还把自己当作旧县的人。而当年从这里走出去的人,又坚定地把自己当作立煌人,以至于十几年后立煌县名更改,早年离家的人几乎找不到故乡了。
 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,两岸关系解冻,从立煌到台湾的一些老兵写信回来,所用的地址依然是立煌县。他们并不知道,三十多年前,家乡的县名和乡名都已改动。不过当年的邮递员们都很敬业,这些经香港辗转的来信,最终被送到收信人手中。
  月光很好的晚上,立煌乡野间的孩子会玩一种“卖狗”游戏:稻场上,三个孩子坐在三个不同的方位,分别代表金家寨、麻埠和流波三镇,其他的孩子手牵手作为一阵“狗”。“狗”们绕着“三镇”走,边走边说:“好大月亮好卖狗,卖得铜钱打烧酒,走一步、喝一口,王大娘,今年买狗不买狗?”几圈下来后,“狗”被一条条地卖了出去,最后只剩下一条“剩狗”,见自己的同伴都被买走了,而自己无人要,“剩狗”便伤心地“哭”,而“剩狗”一哭,卖到“三镇”的“狗”们开始哈哈大笑。按照游戏规则,如果“狗哭”不止,“三镇”的“狗们”也应大笑不止,这个游戏的最后,是一只“狗”哭翻,一群“狗”笑倒。
  时间流水带沙,无声无息间,生命传递了两三代。农夫万氏早已作古,那只国军大兵送她的瓷碗,被她要求作为自己的陪葬品埋入地下;樵夫牛某现八十多岁了,虽孤独一生并风烛残年,好在有养老金等支撑着生命;菜农徐某的后人虽还卖菜营生,不过已能住进别墅般的小洋楼了;族长彭某的孙子大学毕业后,进了一家日资企业做了高管,收入颇高;熊某的后人力气大,曾在大运河上“打桩”,挣了钱后买车跑运输,日子也还过得去;至于山本弘一,自他回了日本,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,若他健在,将是百岁的老人了。听说日本百岁老人较多,也许他还活着。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五
  一九四五年八月,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,立煌一片欢腾。连续几个晚上,群众提灯游行,几十里的金家寨街道上灯火通明,笑喧天外。酒馆、茶馆、卤菜店、汤面店、包子铺通宵营业,鼓励着人们纵情狂欢。平时不太露面的苏联人、美国人以及日本反战同盟的成员也加入到游行狂欢的队伍中。麻埠镇、流波镇的庆祝活动同样异常精彩。欢愉之后,许多人忙于打点行装——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山沟沟了,七年间,这小山沟可把他们憋坏了。
  九月来临,立煌向东的公路上,天天车水马龙。长官太太、丫鬟小姐、莘莘学子、伤残大兵、工商大贾们,坐着车、骑着马、乘着轿、仗着大脚丫子,一步步地向东而去。他们身后和路边,站着漠然的、流泪的、惋惜的、愤怒的、窃喜的立煌人。七年来,与这片土地的恩怨情仇仿佛就这样划上了句号。滚滚的人流中,有深情回眸一望的人么?
  十二月,金家寨的长街上十室九空。烂报纸、废稻草、破衣服、蜡烛头、马灯罩随风在街上乱走乱撞。墙上的碎标语、碎海报、碎广告牌等随风哗哗作响。银行、邮局、酒店、包子店、米店、布店一律关门。偶有个把人急匆匆地从街上经过,也都哭丧着脸。夜晚来临,房影憧憧,孤灯如豆。初冬的一天,砍“树把子”归来的牛某,见街上凄凉萧条,忍不住蹲在街角哭了起来。
  麻埠镇、流波镇也处处狼藉,室空牖坏。七年间,推杯换盏的兄弟也罢,惺惺相惜的英雄也罢,卿卿我我的恋人也罢,一旦战事结束,乱世赋予的悲情、寄居累积的不适、身心遭遇的尴尬等一度休眠的记忆会被瞬间激活。因战争而萎蔫的生命,急切想摆脱逼仄的山野做些伸展。七年恍然一梦,梦醒之时也就是动身归乡之时。虽然临别时不乏相约者,说等段时间找日子相聚吧。然而一别之后,却鲜有回头的机会——前面的路等着归乡者去蹚,原来被割裂的生活等着他们去续接,这该是多么不易的事。况且一九四五年后,战争一打又是三年。
  一九四七年“刘邓”大军解放立煌,改立煌县为金寨县。
  一九五四年,梅山水库动工修建,两年而成。随着梅山水库蓄水,金家寨成为主要淹没区。一九五八年,金家寨及周边乡镇开始大规模移民。
  一九五六年,响洪甸水库开始修建,亦两年建成。随着响洪甸水库蓄水,麻埠镇成为主要淹没区。一九五八年,麻埠镇及周边乡镇开始大规模移民。
  梅山、响洪甸两水库建成后,移民两万多户,十万多人,淹没田地九万亩,房屋近六万间,坟墓十七万座。两库蓄满水后,金家寨、麻埠镇沉入水下,流波镇亦成为水下宫殿。
  一寸山河一寸水。多年后,即便当年落难立煌的那些人们返回,也见不到他们曾经立锥的地方了。他们只能坐着渡船,从自己当年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上漂过。时光如水,生命如水,他们,身不由己地随时代的流水一路漂流。
  十几年前,乡村还没有建成水泥路。每年上元节,急急地吃过早饭,金寨县的一些人家会带着香纸、火烛向当年的金家寨、麻埠镇方向赶,他们要到那里去为先人们烧一沓纸、点一盏灯。路上的人越聚越多,往往形成长长的人流。赶上几十里路,目的地只是那一片明晃晃的水面。当年,许多人家的坟墓连同镇上的老房子一同沉入水下。这些坟主的后代们来到水边,点燃纸炮后,只能对着茫茫的寒水下跪、叩拜。
  如今库区山野间别墅重重、洋楼栋栋,条条水泥路直达烟火万家。进得农户家中,多是室屋轩昂,家居富丽。即便如此,诸多人家却不愿在家安享山水风日,走向全国乃至逛逛世界才是他们的梦想。上元节时,赴库区山头地峁间的人渐次少了。倒是和和暖暖的清明时节,挂着外地牌照的小车们会排起长龙向库区赶去。清明临水祭祖,焚香烧纸放鞭炮的内容未变,叩拜一环却可省去。一通忙碌后,千品万类的小车调头回转——这些驾车的人中,许多早已入了外地籍,他们能承认自己是金寨人已属不易,若再被问及立煌县的那茬事,十有八九会拒绝回答,并对你的情商深深地怀疑。
  责任编辑 何冰凌
  友情链接
金寨县公共文化服务平台 | 安徽省图书馆 | 合肥市图书馆 | 六安市叶集区图书馆 | 六安市霍邱县图书馆 | 六安市舒城县图书馆 |
版权所有:金寨县图书馆 主办:金寨县图书馆信息中心
联系地址:金寨县梅山镇文化中心三楼 联系电话:+86-05647359873
未经书面允许不得转载信息内容、建立镜像 技术支持:安徽三户网络技术有限公司
 皖公网安备 34152402000129号 皖ICP备11018941号